净身池：一条自伊甸流出的河
有河从伊甸流出来滋润那园子，从那里分为四道。
《创世记》2:10
皈依者一经浸入水中并从中出来，便在各方面都是犹太人了。
Yevamot 47b
Section titled “Yevamot 47b”水的疗愈与净化灵魂的力量，为一切灵性传统所知晓，也为所有热爱海滩、湖泊与河流的人所知晓。按《塔木德》的解释，世上所有的水都源自那条从伊甸园流出的河流[18]，因此水具有改变我们的潜能——令我们感到焕然一新、完整无缺，也就不足为奇了。在犹太教中，这一根本洞见被落实为净身池的仪式。[19]
净身池（mikvah）在希伯来语中意为水池或聚水之处，既指天然的mayyim hayyim（活水）水体，也指专为tevilah（仪式性浸没）而建的室内水池，所有皈依者都须行此浸礼。存放这一仪式浴池的建筑同样被称为净身池。
净身池（mikva’ot，mikvah的复数）作为犹太生活景观的一部分，已有两千年之久。其中最古老的一座——已历二十个世纪——是在以色列的军事要塞马萨达（Masada）中发现的。按《塔木德》，犹太社群必须建造净身池，甚至要先于建造学校或犹太会堂。
建造净身池的首要原因，是让妇女依照仪式性家庭洁净的律法，在月经周期之后洁净自身。新娘在婚礼前浸身也是传统，有些犹太人（男女皆有）还会借助净身池为逾越节和赎罪日（即赎罪之日）作准备。[20]在犹太历史的大部分时期，浸身净身池一直是皈依犹太教的普遍仪式。自公元一或二世纪起，无论男女、无论长幼，人们浸入水中，诵念祷文，出水时已是犹太人。当你走进净身池的水中，你便跟随在他们的身后。你也进入了一项犹太制度，参与一种古老而根本的犹太体验——对绝大多数自由派中天生即为犹太人的人而言，这体验全然陌生。
若你在保守派或正统派拉比的主持下皈依，净身池不是选择，而是必需。改革派和重建派的拉比也强烈建议（有些甚至要求）其学生同样履行这一诫命。净身池是身体与灵魂的体验。[21]尽管为皈依所作的准备大体上是智识活动，浸身却完全是身体的行为，是以仪式践行的承诺，是灵魂的一跃。净身池不讲逻辑；毕竟，把身体弄湿怎能改变你的人生？然而，正如多数自主选择的犹太人会告诉你的，那是一种带来转变的情感体验。漂浮在净身池中——四肢、每个毛孔、每根发丝都被如母胎中那般温暖的水流覆盖——你被一种原初的拥抱托住，出水时，在某种意义上已获重生。
浸身可以理解为一次个人的西奈体验——一次启示的体验。尽管托拉本身并未提及净身池，后来的解经者却借用西奈山赐予托拉的故事，为以水行仪式洁净创造了圣经依据。就在十诫赐予以色列人之前，神吩咐摩西使百姓成圣，叫他们“洗衣服”。[22]
正如犹太民族在领受托拉之前洁净自身，皈依者也在被召唤于其会众中执托拉之前进入净身池。你与每一代自主选择的犹太人共享这一西奈体验，一直上溯到托拉提到的“混杂人群”[23]——那些跟随摩西进入旷野寻求自由的非以色列人。正如一位自主选择的犹太人所言：“当你主持逾越节家宴时，自西奈以来你犹太家族的所有世代都站在你身后。而我主持家宴时，感觉所有曾进入净身池的犹太人的世代就站在我身旁。”
净身池无关清除罪孽，也不是一次抹去你皈依之前全部人生的重生。然而，进入水中确实提供了一个从根本上重新定义自己的机会。自古代会堂的时代起，净身池就被用来标示身份的变化——在社群之中、在人际关系之中、在人自己的内心之中。浸身是标示从未婚者转变为新娘或新郎的一种方式。在安息日或赎罪日之前浸身，表达的是重新开始、做得更好的愿望。对自主选择的犹太人而言，净身池是通往以色列之家的仪式门槛。[24]
社区的净身池大多由正统派社群经营，也主要服务于正统派社群。多数净身池雇有俗称“净身池女士”的妇女，她们掌管建筑的钥匙，见证女性的浸身，并备有干净的毛巾。所有使用该设施的人都需付费。
没有两座净身池是相同的。有些设于为此专门建造的现代设施之中，但许多则设于改建的住宅、犹太会堂、学校，甚至公寓楼里。如有可能，在皈依之前安排一次净身池的参观；但至少要让某人向你完整描述你将使用的净身池。[25]
按犹太律法，皈依必须在工作日（不可在安息日或节日）、在白天进行。你的拉比会告诉你当地净身池的位置，为你预约（女性应确认预约的日子不在经期），并告知你费用。费用或由拉比事先向你收取，或由你在浸身当天自行付给净身池女士。
尽管净身池的外表千差万别，池中之水却遵循《塔木德》所规定的标准。净身池必须是永久的，不可移动，而且要么建在地里，要么建在建筑物之内。它至少须容纳二十四立方英尺的水——大约两百加仑——并且要足够深，使水面能没过中等身高成年人的腰部。现代净身池大多铺着瓷砖，看上去像方形的小型热水浴池。七级台阶通向下方的温水，旁边装有扶手以确保安全。净身池的水同样受到严格的规范。水中必须含有一定比例的自然水——通常是雨水*——这些水是经由自然流动被引入池中的。
这些水随后用自来水稀释，混合后的水再经化学处理以保持清洁。
净身池里的水并不被视为神圣。它只是水，其中属于自然的那一部分象征着一切水的源头（伊甸），因而也象征着生命之源。使净身池成为神圣的，是入水之人的意图。
净身池的水并不是用来清洁身体的。事实上，任何人在获准进入池中之前，都必须先做彻底的洁净准备。与这仪式浴相邻的，是一间设备齐全的浴室，备有浴缸、淋浴、洗手池和毛巾。你的拉比会给你一份洁净程序的清单（淋浴或泡浴、洗头发、刷牙并用牙线、取下隐形眼镜、首饰、绷带等）。浴室里很可能也贴着一张清单，提醒你取掉指甲油、假牙以及任何可能阻隔皮肤与水的物件。此处的用意不在于保持净身池的清洁，而在于让水能够触及你身体的每一处、每一个毛孔。
最理想的情况下，你会有充裕的时间，从容而用心地在净身池做好准备。不过，大多数人确实会感到时间紧迫，因为拉比法庭正在等着。即便如此，也要设法多花几分钟来预备自己。（见本章后文关于kavannot的一节。）
虽然浸没的规则要求你完全赤裸——而且是在见证人面前——但净身池对端庄的维护仍然十分周全。会为你提供一件浴袍或床单，好让你能得体地入水。
只需要有一个人真正在水中看见你，而且仅仅是为了检查你是否完全浸没。然而，由于增添一位新犹太人是整个社群的事，社群必须由拉比法庭来代表，即一个由见证人组成、有权作出法律裁定的法庭。出于端庄的考虑，拉比法庭不必亲眼看见你浸没。他们可以采信一位侍者关于你浸没的证词，但他们必须听见你诵读祝福，并听见你回答你浸在水中时拉比可能提出的问题。
仪式：与所有其他犹太人生周期仪式一样，此处的正式礼仪非常简短。仪式的核心是两段希伯来祝福，你将被要求把它们背下来。（不必太担心。万一你一时忘了词，拉比会给你提示。）这两段祝福，加上在水中三次浸没，便构成了整条诫命。
《选择犹太生活》
一旦你进入水中，侍者或拉比可能会问你是否准备好了。准备好之后，就潜入水中，让每一根头发都浸没。双脚离开池底，双手离开池壁——你很可能会呈半蹲或胎儿的姿势。眼睛和嘴唇既不要大睁，也不要紧闭，而要像子宫里的胎儿那样。张开手指，分开脚趾，好让水能触及你身体的每一处。放松。你只需在水中停留片刻。浮出水面后，你用希伯来语诵读下面这段祝福：
Baruch ata Adonai Eloheynu melech ha-olam, asher kid’shanu be-mitzvotav vitzivanu al ha-t’vilah 称颂你，宇宙的主宰，你以诫命使我们成圣，并吩咐我们行浸没之礼。
念完这段祝福后，以同样放松、漂浮的姿态再浸没两次。浮出水面时，诵读shehehiyanu，即在人生的特殊时刻所诵的感恩祝福。
Baruch ata Adonai Eloheynu melech ha-olam, shehehiyanu, vekiamanu, vehigianu lazman hazeh 称颂你，宇宙的主宰，你使我们存活，扶持我们，并让我们抵达此刻。
以上便是全部的礼仪。不过，有些拉比会在仪式中增添其他祈祷与环节。例如，在第一次浸没之前，按照传统对“诫命通告”（hodaat ha’mitzvot）的要求，拉比可能会提出一系列问题，正式确认你的决定。在最后一段祝福（shehehiyanu）之后，拉比可能会以先知以西结的几句话作结。（见本章末尾所描述的仪式。）如果有领唱者在场，他或她可能会在你从水中起身时唱一首短歌。
你在净身池里结束之后，侍者（或你的某位来宾、见证人）会递给你一条大浴巾或一件浴袍，好让你回到浴室穿衣。
预备净身池：尽管净身池是一项美好且具有灵性力量的仪式，自主选择的犹太人有时却会因大多数净身池那种随意、甚至敷衍的气氛而感到沮丧。在正统派的实践中（净身池通常也是正统派的场所），重点往往在于法律的字面，而非其精神。这种礼仪上的欠缺（更不用说仪式的欠缺）反映了正统派的观点：灵性的转变完全是一件内在的事，几乎不需要任何公开的认可。[26]侍者可能态度生硬，你入水时人们可能就在走廊里随意闲聊，你甚至可能感到被催促，好让下一个人赶紧下水。
为了帮助你专注于净身池的体验以及你正在迈出的这一步，可以做如下准备：
- 如有可能，提前去净身池看一看。
- 确保自己清楚将会发生什么。请拉比把仪式的每个细节都过一遍，直到最细微之处：他/她和另外几位见证人将站在哪里？如果你在念祝福词时脑子突然一片空白怎么办？（你不会的，但知道“万一”该如何应对会让人安心。）你浸身时，未婚夫（妻）会在哪里？
- 在你淋浴时，或者更好的是，泡在浴缸里时，花几分钟做深呼吸、祈祷或冥想。带一些适合阅读的东西，比如本章末尾的某篇kavannot（有意念的诗）。
- 带上陪伴你的人。通常，配偶或未婚夫（妻）会陪着自己的爱人前往净身池，但其他人也可以同去。有些人喜欢独享这一刻，另一些人则会在热情相迎的姻亲、给予支持的家人、导师以及皈依班同学的陪同下来到净身池。如果你愿意，同性宾客可以在你浸身时进入设有净身池的房间。（这在儿童皈依时很常见，后文会有所记述。）
- 以净身池为中心来安排这一天。人们往往低估这一仪式的力量，也低估停下来细细品味的必要。如有可能，请一整天假。或者至少安排净身之后的些许时间，去公园散步，或与伴侣，以及/或者拉比和其他宾客共进一顿喜庆的饭。
- 记住，你带进净身池的意念越多——希伯来语称kavannah——它就越难忘、越有意义。
自然的替代方式
Section titled “自然的替代方式”要避开公共净身池（mikva’ot）缺乏灵性氛围或庄重感的弊端，一种办法是在天然水体中浸身。使用池塘、湖泊、河流或海洋——任何流动的、非死水的水体——来浸身，完全合乎洁食规定（即“适宜、正当”）。
选择户外场地意味着你的仪式不必受“净身池女士”的时间安排左右，但也会带来其他类型的后勤问题，例如天气和气候。并非所有拉比都认可这一想法，而且在某些情况下，在偏远的湖边召集拉比法庭可能比在公共净身池更困难。尽管如此，那些在户外完成净身的皈依者表示，在树林环绕或海天一线之中浸身是一种巅峰体验。
就尊重皈依者的端庄而言，户外净身有些棘手，但并非无法解决的问题。你可以穿着泳衣入水，在念祝福词之前再脱下。一群朋友可以围着你、用毛巾遮住你，陪你走进水中。有位女性乘一条小平底船到池塘中央，在毛巾的遮盖下宽衣，然后滑入水中，随后向站在岸边的拉比们高声念出祝福词。
Kavannot：意念
Section titled “Kavannot：意念”kavannah的词根意为“方向”或“目标”。Kavannah也是一种个人祈祷或冥想的名称，用于为某项宗教行为做准备。以下祷文供浸身之前（出声或默念）诵读，帮助你专注于你正在做出的选择、你行为的圣洁，以及此刻的美好。
哦，上帝，生命之泉，我怀着爱走进净身池。我浸入水中，作为我对以色列、对托拉之水的信仰的表征[27]。正如我们的祖先渡海走向西奈，愿我的浸礼也成为我的渡越——渡向你的律法之道，渡向舍金纳庇护的翅膀。愿我口中的言语、心中的默想，以及这一祝圣之举，印证我对托拉、事奉（avodah）与慈爱之行（gemilut hasadim）之生活的虔诚；一种学习你道路的生活，一种立于你面前的生活，一种因慈爱之举而成为圣洁的生活。
当那一位缔造了以色列民族，使其献身于全人类的自由，历代以来，水便成了这一自由的象征。水带来生命，托拉则为生命赋予意义。那古老的圣水是救赎的印记。
致拉比与见证人
Section titled “致拉比与见证人”现在，这是你与水之间的事。
水是媒介，
铭刻你成为犹太人的决定。
你亲自来到了这里。
你将自水中升起，成为锡安之子。
世界俯首于你的洞见，
诸天为你的荣耀歌唱。
以色列以信仰向你献上净身池，
这活水之礼。
走向它，如同走向你的下一次呼吸。
受颂赞的圣者，
见证灵魂转变的圣者。
受颂赞的圣者，
拣选你归于以色列民族的圣者。
有福的你，藉着水选择了以色列民族。
现在，这是我与水之间的事。
水是我的媒介。
藉着它，我铭刻自己的名字，
无形而永恒。
以色列之家成为我的家。
又一步存在，
一条以新的眼睛描出的路。
我将在水中敞开自己，
全身浸入。
我将浮出水面，依旧复杂而诚实。
一个犹太人。
受颂赞的圣者，我将自己托付于你，
拣选我归于以色列民族的圣者。
我有福了，因为我藉着水选择了以色列民族。
皈依者进入净身池，浸没至颈部。随后拉比提出下列问题，皈依者逐一作答：你是否出于自己的自由意志，选择加入上帝与以色列民族之间的约，并成为犹太人？
你是否接受犹太教，排斥其他一切宗教信仰与实践？
你是否承诺在任何情况下都忠于犹太民族？你是否致力于托拉与犹太学问的研习？你是否承诺建立犹太家庭，并参与犹太民族的生活？
若你有幸生育子女，你是否承诺将他们抚养为犹太人？* 随后拉比示意皈依者可以全身浸入。浮出水面后，他/她诵读祝福：Baruch ata Adonai Eloheynu melech ha-olam, asher kid’shanu be-mitzvotav vitzivanu al ha-t’vilah * 若皈依者已在抚养犹太子女，最后两个问题会有所调整
蒙福的圣者，你的临在充满万有，你以你的诫命使我们成圣，并吩咐我们施行浸礼。
皈依者再浸入两次，然后诵读 shehehiyanu：
Adonai Eloheynu melech ha-olam, shehehiyanu, vekiamanu, vehigianu lazman hazeh 蒙福的圣者，你的临在充满万有，你使我们存活，扶持我们，并让我们抵达此刻。
拉比诵念：我必用清水洒在你们身上，你们就洁净了。我也要赐给你们一个新心，将新灵放在你们里面。我要使你们遵从我的教诲，你们必遵守我的律例。你们要作我的子民，我要作你们的神。（Ezekiel 36:25-28）拉比、拉比法庭与其他见证人向皈依者致意：欢迎你，兄弟/姐妹！Mazel tov！
皈依者穿好衣服后，拉比与拉比法庭成员同他/她一起诵读《Shema》，向他/她道贺，唱一首歌，并签署皈依文件。